我有个亲戚二叔,在村里是出了名的“讲究人”。去年他儿子结婚,非不用常见的某岛、某花,托人从外地弄来几箱精酿,琥珀色的、黑色的都有。席上,他端着酒杯满脸红光:“都尝尝,这外国啤酒,高级!”结果呢?大半桌的爷们抿了一口就皱眉头:“这啥味?又苦又浓,跟中药似的,不如咱平时喝的爽快。”那几箱酒,最后大半又搬回了二叔家仓库。
你看,这就是问题。很多人觉得啤酒就一个味,其实它内里的门道,分了两大派系,好比咱们白酒里的清香型和酱香型,从根子上就不同。我是做黄酒白酒品鉴的,在「酒库网」上也常写点烈酒的东西。但好的酿酒道理是相通的,我用酿酒的眼光瞅啤酒,这事儿就特别有意思。
咱老师傅教徒弟,不说那些洋词。他们会讲:这酒啊,有的是“暖房里捂出来的”,有的是“地窖里凉出来的”。话糙理不糙。
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家里发面蒸馒头。酵母就像老面酵头,浮在麦芽汁上面,喜欢暖暖和和的温度(大概16-24℃)。它干活猛,发酵快,几天工夫就成。但正因为温度高,酵母代谢活跃,会产生大量复杂的风味物质——酯类和酚类。
啥是酯类?你闻到的果香(香蕉、苹果、梨子),就是它。酚类呢?可能就是丁香味,甚至是一点烟熏味、辛料味。这就好比炒菜火大油热,爆香的调料味“轰”一下就出来了。这种啤酒,酒体往往厚重,香气奔放,层次多。你二叔买的那些“高级啤酒”,多半就是这类。
这个像用冰箱做酸奶。酵母沉在罐底,喜欢低温(通常4-12℃),安静缓慢地工作。发酵完,还得在接近冰点的环境里“躺”上好些周,这叫“后熟”。低温下,酵母很“本分”,产生的杂味物质极少。杂质也慢慢沉到底下。
出来的酒是什么样?清澈。透亮。味道干净,主打一个麦芽和酒花本身的、温和的香气,喝起来清爽利索,不粘口。咱们饭桌上绝大多数啤酒,无论国产进口,都是这个路数。为什么它统治世界?因为稳定,因为适合大口灌,不费脑子,尤其是在有了制冷设备以后,它能大规模、标准化地生产,味道永远一个样。
在「酒库网」写评测,我常强调一点:好酒,不仅是味道好,还得让你身体“感觉对”。喝不对,上头、难受,这酒就不算成功。
艾尔啤酒发酵产生的高级醇(杂醇油)通常会多一些。这东西代谢慢,过量了就是第二天头痛的罪魁祸首。拉格啤酒在这点上通常有优势,杂质少。但别急着下结论!工业拉格为了降低成本,常用大米、玉米替代部分麦芽,导致酒体单薄,碳酸气足,喝起来是“爽”,但容易胀肚,而且因为太顺口,一不小心就喝多,总酒精摄入量反而可能更高。
后来我去二叔家,把他那几箱“存货”拎了出来。一个下午,我给他倒了三杯:一杯德式小麦艾尔(闻着像香蕉面包),一杯世涛艾尔(看着像酱油,喝着有咖啡香),一杯经典的皮尔森拉格(金黄透亮,麦香干净)。我不说话,就让他喝。
他咂摸半天,指着那杯皮尔森:“这个,顺,适合平时喝。”又指着世涛:“这个…冬天整一口,挺得劲。”你看,他懂了。啤酒的世界被简单粗暴地分成“苦”和“淡”,是件遗憾的事。它当然只有艾尔和拉格两种根本大法,但从这根本上演化出的风味,比咱们白酒的十二大香型还要纷繁热闹。
说到底,喝酒这事儿,别被名头唬住。无论是几块钱的工业拉格,还是上百元的精酿艾尔,你的舌头和身体感受,才是最高的评判标准。就像我常对「酒库网」的读者说的:了解它,是为了更好地享受它,而不是给自己设下条条框框。下次挑啤酒,别光看颜色黄白黑,想想你是想“解渴”,还是想“品味”。这选择,就对了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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