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来你可能不信,我这双手,摸过的新粮和酒糟,怕是比摸过的钞票还多(笑)。在酒库网的年轻人总想让我用最时髦的词儿来讲讲酿酒,可我总觉得,那些参数啊、曲线啊,是机器看的。咱们人酿酒,尤其是我们这辈守着古法的人,心里揣着的,是一份对“活物”的敬畏。这活物,就是那看不见、却决定了一缸酒生死的——微生物。我们不是在操作流程,我们是在伺候一群看不见的“老师傅”。
都说“粮为酒之肉”,这话不假。但我们把高粱碾碎,可不光是为了省火。你想啊,整粒的高粱,里头的淀粉裹得严严实实,就像上了锁的粮仓。我们把它破开,让淀粉露出来,这就是在给微生物“搭梯子”,告诉它们:好吃的在这儿,快来! 但这里头有个分寸。为什么有些好酒用的是整粒糯高粱?因为碾得太碎,发酵时酒醅就粘成一团,不透气。微生物也怕闷啊!一闷,它们喘不上气,干活就没劲儿,甚至憋死了,出来的就不是酒味,是酸馊味了。这就像做饭,火候过了,菜就烂了。所以,你看,光是弄碎粮食这一步,就不是瞎干的,得想着微生物“吃”得舒不舒坦。
曲是酒之骨,更是微生物的“种子部队”。我们踩曲,女工们光脚在曲房里忙活,那温度、湿度,全靠老师傅的眼和手来掂量。为啥非要人工踩?机器压的不是更匀实吗?嘿,问题就出在这“太匀实”上。 机器压得铁板一块,缝隙大小都一样,微生物进去住着也不舒服,长得千篇一律。人工踩的,力度有轻有重,曲块松紧自然,里面毛细血管一样的缝隙纵横交错。这种“不完美”的屋子,恰恰给了不同习性的微生物各得其所的空间——喜欢潮湿的住这边,喜欢通风的住那边。这样养出的曲,微生物家族才兴旺,才复杂。下曲的时候,感觉就像把一座微缩的、活跃的森林,撒进了粮堆里。
前面所有的准备,到入窖发酵这一刻,就像是乐队调好了音,指挥棒举起来了。我们酿酒人能做的,其实就两件事:一是给它们一个安心的窝,二是别瞎指挥。
封窖泥一抹,我们就真的只能等了。剩下的,全交给时间和小东西们。夜里睡不着,去窖池边转转,把耳朵贴上去(当然现在知道主要是温度变化,不是真的听声音),好像能听到里面咕嘟咕嘟、热闹非凡的生命活动。这时候心里是踏实的,因为你前面该做的都做到位了,就像老农民种下种子,浇好了水施足了肥,能不能丰收,就看天意和地力了。而我们看的是“菌意”。
发酵完毕,微生物的工作就结束了,它们把粮食的精华,转化成了酒精和成千上万种香味物质。我们的蒸馏,就是小心翼翼地把这份礼物“收”起来。看花摘酒,分质取酒,这手艺活,为的就是把微生物劳动的成果,分门别类地接住,不能浪费了它们的心意。流出来那一股热气腾腾的酒液,就是它们生命的结晶。
新酒躁辣,为什么?因为里面各种分子还在打架,谁也不服谁。放进陶坛里存起来,坛壁有微孔,能让极微量空气进去。这时候,虽然主要的微生物不在了,但它们留下来的那些物质(各种酸、酯、醇),还在悄悄地继续反应、融合。这就像一锅好汤,离了火,余温还在让它变得更醇厚。 所以我们老说“酒是陈的香”,陈的不是酒精,是时间作用下,风味的融合与升华。当然,贮存环境得干净,要是坛子外面长满霉斑,或者仓库潮湿有异味,那可就坏了,杂味会钻进去,把一坛好酒给毁了。(补充说明一下,这个环节控制微生物主要是防外面不好的进来,和前面利用微生物是两码事了)。
说了这么多,你可能会觉得,我们这群老古板,是不是太玄乎了?其实不然。现代科技能把微生物种类测得一清二楚,能画出漂亮的生长曲线。这很好,酒库网上也有很多这类文章,我也看,能帮我验证一些老经验。 但回到作坊里,我摸着一把粮,感受它的湿度;踩着一脚窖,感受它的弹性;闻着一缕酒汽,判断它的生熟……我调动的还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,那种与微生物共事的“手感”与“体感”。我们不是在命令自然,而是在理解和顺应自然里那些细微的生命规律。 你看,我们古法酿造,说穿了,不就是给微生物这群“真正的酿酒师”,当好一个称职的“服务员”吗? 你家里存的那瓶老酒,开瓶时闻到的香气,是不是觉得比新酒多了好多故事?猜猜看,这里面藏了多少代“微生物老师傅”的手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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