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夏天,酒库网的同行寄来一瓶我亲手酿的黑皮诺,说是让几位资深食客品鉴。结果呢?照片发来,我心凉了半截——剔透的水晶杯里,琥珀红的酒液旁,赫然浮着三块正在融化的冰块。
通过这件事,我算是彻底明白了。很多人爱酒,但不懂“伺候”酒。这酒,算是白喝了。味道被水“劈”得七零八落,啥风土、啥匠心,全尝不出来了。
酿酒这事儿,看天吃饭。春天的雨水,夏天的日头,秋天的风,最后都锁在这瓶子里。每一滴酒,酸度、甜度、单宁,那是自然和我们酿酒人反复商量、平衡的结果。
你加块冰,看着简单,其实就像往一幅水墨画上泼清水。画糊了。融水一下子打乱所有平衡: - 香气先没了:那些花果香、矿物感,遇冷就“躲”起来,鼻子闻不着了。 - 味道变寡了:酸度被稀释,酒体就散了,喝着像掺水的果汁。 - 单宁变野了:尤其是红葡萄酒,低温让单宁变得更糙、更涩口,完全不是我们想要的那种天鹅绒感觉。
话说回来,这道理跟炖汤一个样。您精心煲了一下午的老火汤,临喝兑半碗凉白开,是解渴了,可那口鲜醇,还能剩几分?
我爷爷那会儿,没温度计。侍酒全凭手感。地窖阴凉,取出的红葡萄酒,用手心捂着杯肚,慢慢暖。他说,酒是有生命的,你得把它“唤醒”。
太凉了,酒在睡觉,香气打不开。太热了,酒躁了,酒精味冲头。现在科学说的那个“适饮温度”,15-18℃对于红酒,8-12℃对于白酒,其实我们老法子早就摸准了。
加冰块?那是把酒猛地扔进冰窖,一个激灵,魂都吓没了。酒质收缩,闭塞,再也舒展不开了。
咱们中国人讲究饮食之道。酒,在中医看来是“性温”的,能通经络。冰呢,那是大寒之物。
一温一寒,在你肚子里打起架来,脾胃首当其冲。短期可能只是不舒服,长期这么喝,消化系统的负担可想而知。我们酿酒,追求的是天人合一,是滋养。这么个喝法,岂不是背离了初衷?
其实吧,真想夏天喝点爽口的,办法多得是。别盯着红葡萄酒不放。轻盈的黑皮诺稍微冰镇一下(不是加冰!),或者选瓶好的桃红、干白,放进冰桶里十来分钟,滋味正好。这才是正经的夏日享受。
说到底,品酒品的是风土,是时光,是酿酒人的心意。每一瓶拿到手里的酒,都是一段旅程的终点。加冰,就像是在旅程的最后,硬生生改写了目的地。
温度是酒的灵魂之门。尊重这扇门,你才能登堂入室,见到那片真正的、我们为之倾尽一生的杯中天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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