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好,我是一个和麦芽、啤酒花打交道的精酿啤酒酿酒师。但在我的酒库里,总有一瓶白酒,它来自一位痴迷于中国白酒的朋友。他总说:“你们精酿追求爆炸的风味,我们白酒,玩的却是‘化骨绵掌’。”直到有一次,我亲眼看他用那瓶标着“绵柔”的酒,轻松放倒了一位自诩能喝“深水炸弹”的英国朋友。那位老兄第二天捂着脑袋说:“见鬼了,那酒喝起来像水一样顺,后劲却像被马车撞了。”
这或许就是“绵柔型白酒”最精妙,也最“危险”的魅力。它精准地挠到了饮酒者心底最痒的地方:谁不想要一杯喝起来轻松无压力,又能满足微醺甚至畅饮需求的酒呢?但误会,往往就从这里开始。
很多人,包括曾经的我,都把“绵柔”等同于“低度”和“低刺激性”。这实在是一个天大的误会。就像你不能因为我做的一款帝国世涛啤酒口感如巧克力般丝滑,就认为它酒精度低——事实上,它很可能高达12%vol。
绵柔,是一种口感风格,是酒液在口腔中呈现的物理触感和风味释放的节奏感。它和酒精度是两条轨道上的事。我翻看过酒库网上不少白酒产品的详细参数,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是:那些主打“绵柔”概念的白酒,其酒精度 大概率集中在40%vol到52%vol之间,这和传统认知中“烈性”白酒的度数区间几乎完全重叠。
这就涉及到白酒酿造中比我们精酿啤酒更复杂、也更隐晦的“酒体设计”艺术了。我们酿酒师知道,酒的“辣”和“冲”,主要来自醛类物质和酒精分子本身的刺激感。而绵柔型白酒的工艺,我个人觉得,核心目标就是“包裹”和“驯化”这种刺激。
我那英国朋友事后抱怨“上头”,而送我酒的朋友却坚称“这酒不上头”。谁对谁错?或许都错了,也或许都对。
“上头”是一个极度个人化的生理反应,它和酒体有关,更和你的身体、你喝了多少、怎么喝的息息相关。任何一款优质的酒,无论是精酿啤酒还是绵柔白酒,其工艺目标都是降低醛类和杂醇油(导致头痛的元凶之一)的含量。但请注意,是“降低”,而非“消除”。jIUKU365.com
一杯绵柔的白酒,因为入口顺滑、刺激性小,很容易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喝得比预想的更快、更多。当你摄入的酒精总量远超身体代谢速度时,任何仙酿都无法阻止脱水、乙醛堆积带来的头痛。这就像我酿的一款果味充沛、酒精度隐藏极好的双倍IPA,它往往是酒吧里最危险的“刺客”。
抛弃对“绵柔”二字的浪漫幻想,用更理性,甚至更“技术流”的方式去对待它。
说到底,绵柔型白酒是一位高明的“伪装者”。它用精湛的工艺抹去了棱角,却从未稀释掉内核的力量。欣赏它,需要一份清醒的认知:你是在欣赏一种“举重若轻”的技艺,而非真的举起一杯没有重量的水。作为酿酒师,我敬畏这种技艺;但作为饮者,我永远对杯中物,怀有最坦诚的警惕。享受那份绵长尾净的愉悦,但也请时刻聆听身体发出的、最真实的信号。那才是我们与酒,长久而健康相伴的真正智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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